
梁欢是音乐制作人、教育者,也是独立音乐厂牌 HEM 的创始人。在一段混乱的三十分钟冷开场之后,接下来是一场隔着十二个小时时差的漫长闲聊,关于音乐、游戏、小说,以及一个人为什么愿意每天花二十个小时在一件自己相信、但并不是最爱的事情上。
把声音放出来这件事
技术故障收场之后,我们聊到了声音。我承认自己一直对自己的声音没有自信,节奏不好,容易抢话。梁欢说,让别人接受你声音的唯一方式就是让他们多听。我们交换了各自一开始觉得难听、后来却变成特色的播客主播案例,也聊到广播时代主持人和说书人那种经过训练的抑扬顿挫已经失传。他在教学中用的正是同一个类比:你写鼓组的时候如果不做力度区隔,就像一个人说话完全没有起伏,没有人听得下去。
暗黑、飓光志,以及给自己充电的东西
对话漫游到暗黑 4、赛季疲劳,以及我为什么花了几百块钱买了一套根本不会再上线穿的圣骑士审判套装。我们聊到职业攻略组让普通玩家的直播失去意义的那个节点,也聊到梁欢至今仍然用魔兽争霸 3 的比赛录像当作休闲。然后话题转到了小说。他在追中国的连载网络小说,和马伯庸互相推书。我最近沉迷 Brandon Sanderson 的飓光志和迷雾之子,每晚睡前看,因为奇幻小说能把人拉离现实,不会像商业书或名人传记那样触发焦虑。我们都觉得,这类小说最动人的地方是那些大场面之间的闲笔。
HEM 的诞生
梁欢最初的计划是先做一档综艺节目,再启动厂牌和音乐教育。综艺没做成。他花了几个月时间在 B 站直播打游戏,在明日方舟的超难关卡里发明了很多战术,直到专业攻略组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自己怎么也卷不过全职做这件事的人。某一次直播中,一个哔哩哔哩默认昵称、后面跟着一串数字的匿名观众问他:你为什么不把你的音乐制作技能写成教程?那天晚上他坐下来,一口气写完了 180 节课的课表。后来的实际制作花了七八个月,但整个框架的改动不超过 20%,大部分结构来自那一个晚上。
HEM 的课程大致分为审美训练和技术教学两部分。每节课开始前会播放一首和当天主题相关的歌,为那些课下可能不会主动去听音乐的学生建立最基本的听觉积累。用 MIDI 最难写的乐器是贝斯。它出场早,是单音乐器,暴露一切问题。多数时候问题出在音色上,其次是律动。梁欢说,这个差距本质上是听得不够多,而那种「听出贝斯哪里不对」的判断力,来自数以万计小时的聆听积累,没有捷径可走。这也是 HEM 坚持现场直播教学而非录播、每一届都由往届优秀学员参与答疑的原因。
封面、AI,和一首叫 DIAO 的歌
我们聊到 HEM 和 Dine 在专辑封面上的合作。我们团队的设计师会把一批新发行的歌分开,各自去听,让画面在脑子里成形,再借助 AI 从那个印象出发去呈现。梁欢跟他的制作人说,一旦你决定让 Dine 来做封面,除了明显的技术问题之外就不要去改,因为设计师的理解是叠加在音乐之上的另一层独立创作。到目前为止,没有人提出过修改意见。顺便提一句,下个月有一首即将发行的歌叫 DIAO,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聊到 AI 的部分比往期短。梁欢的教学和制作流程中几乎没有 AI。他唯一认可的场景是用 AI 去操控 Ableton 这样的软件,处理那些制作人已经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但手动操作极其繁琐的技术性工作。这本质上是 computer use 层面的自动化,不是创作。他说电子音乐人应该是最早拥抱这类辅助的群体。但前提是,你得有足够的音乐基础才能把指令描述清楚。他也跟那些觉得被 Suno 超过的学生说,做音乐不到五年,你大概率确实比 Suno 差,但坚持五年之后你可以超过它,更关键的是,你会知道该怎么改。
十二个小时之外
我们最后聊到多巴胺、vibe coding,以及那个「万事俱备只差一个程序员」的笑话是怎么终结的。收尾时梁欢问了一个问题:每次对话真的都需要绕回 AI 吗?也许更有意思的,是它腾出空间之后你会去做的事。
这期节目里提到的
- HEM:独立音乐厂牌与教育平台
- Brandon Sanderson:飓光志、迷雾之子、Skyward
- Ableton Live
- Suno 和 Splice
- Cire.fm:主持人的音乐发现项目
- 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
- Boards of Canada